语言中某些意义的转换

让我们来仔细看一下巴尔特的分析。首先,阿奇姆博多笔下的头像是由“事物”构成的,即 水果、蔬菜、海鲜、花卉、植物等。孤立地看,这些事物似乎并没有成为别的东西,而就是它们自 身。这里有一条鱼,那里有一只蟹,等等。可是,这些事物与词语有着种种或直接或间接的关 系。就如巴尔特提到的,在题为《秋》的肖像画中,“眼睛”是由一颗“李子”充当的。这样,一方 面,由于形状的相似,在眼睛与李子之间有直接的相似关系——植物的眸子成了眼睛的眸子。 另一方面,至少在法语中,由于词语的相似,“眸子”便和“李子”产生了间接 的联系。更重要的是,当把这些事物放在一起时(李子、桃子、葡萄等),它们便好像不是来自 日常的生活空间,而是来自由它们的比喻性相似所构成的一张图表。或者说,它们来自一部词 典,但这是一部形象的词典。在某种意义上,阿奇姆博多做的是《创世纪》中上帝和亚当所做的 事情——分类和命名。只是,通过事物的变形和意义的转换,他的分类和命名似乎破坏了既有 的秩序。 在巴尔特看来,西方文化在过去两千年来一直就在这样思考语言问题。西方人始终惊奇 地发现,在语言中会有某些意义的转换,而这些转换可能会通过分类和命名被加以编码。在这 个意义上,阿奇姆博多也是一位修辞学家。通过那些用事物构成的头像,他在形象话语中置入 了一堆修辞格,从而使画布变成了比喻的实验室。如巴尔特已经看到的,用一个贝壳代表耳 朵,这是一个隐喻;用一条鱼代表水,这是一个换喻;火变成了激情燃烧的头脑,这是一个寓 意,等等。同时,这些词语—形象又不是孤立的事物。作为符号,它们被加以连接和安排,以形 成整体的意义。通过这些符号所具有和传达的信息,画家想要意指的是一个厨师、一个律师、 一个宗教改革领袖(加尔文)的头像,甚至是一个代表着某一季节或某一元素的头像。在这里, 画家是在把符号加以编码。可是,如巴尔特指出的,编码既意味着隐匿又意味着揭示,而这取 决于观者的感知层次。当观者的眼睛专注于细节意义时,整体的意义就会隐匿起来,反之亦 然。这也就是说,当观者看到个别事物时,整体的头像就消失不见了,而当头像显露出来时,具 体的个别事物也就看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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